在计算机新时代,美国高等教育治理模式将延续过去半个多世纪以来的转型成果,进一步加速决策、运行、办公、资源开发和质量评估等方面的数字化转型进程,以提升治理效能。计算机新技术将重塑高等教育管理模式,尤其在助力高等教育管理数字化和流程化、咨询服务实时化、决策循证化等领域发挥关键作用。
其次,
构建高校“量身定制”的人工智能助手是计算机新时代赋能高等教育治理的新趋势。在人工智能工具诞生前,虽然如前所述,美国高校治理数字化转型已经取得了显著进展,而且有部分高校也利用网络技术提供信息咨询等自动化服务,但服务范围和提供的咨询信息都很难满足咨询者的需求。自ChatGPT诞生以来,美国部分高校开始构建基于学校自身制度和运行规则而“量身定制”的人工智能助手,其中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的TritonGPT是较早开发,且较为成熟的人工智能助手。TritonGPT针对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行政岗位场景定制,基于学校大量面向公众的信息训练,能够有效回答关于学校的政策、制度、运行等领域的问题。如此“量身定制”的人工智能助手能够突破时空限制,承担部分行政服务职能,及时解答大学管理、运行与教学中的问题,成为优化大学服务工作、提升治理效能的重要工具。当然,有效建立这样的人工智能助手的前提是高校需有健全的治理制度及完善的管理细则,并对专属人工智能助手进行有效开发和训练。
最后,计算机新技术将进一步加大高校循证决策力度,赋能高校治理现代化。自计算机技术诞生以来,美国高校开始收集和积累校内外数据,为决策数字化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与此同时,如何有效收集高质量的数据,并从海量数据中提取有价值的信息,进而有效赋能决策也是目前高等教育面临的挑战。实际上,这些挑战也是美国支持和推动循证决策的院校研究转型的动力。利用新技术,院校研究可以优化数据收集、整合、分析、报告和结果利用的一体化程序,并从多年来积累的纵横向海量数据中挖掘有价值的信息,为学校决策提供证据。在数据收集方面,美国高校正积极利用人工智能工具拓展来自社交媒体、智慧校园、学习管理系统、大学联盟及出版机构等多渠道数据资源,构建贯通教学、科研与服务功能的纵横向一体化数据系统。在数据分析方面,美国高校将进一步强化院校研究,借助人工智能技术开展数据深度挖掘与未来预测分析,准确评估办学效果,识别教学与服务中存在的问题,从而为战略规划与科学决策提供有效支撑。此外,通过提升数据透明度,美国高校还能够加强与政府、社会、行业及校友等利益相关方的互动,推动形成内外协同、多元参与的“共治”格局。
如前所述,计算机时代美国高等教育催生了多种新型教学模式,对提升教学质量发挥了重要作用,这也是其成为高等教育强国的主要原因之一。进入计算机新时代,美国高等教育能否在教学模式改革中继续推陈出新,并保持其在全球范围内的引领地位,仍有待时间检验。然而,如何利用新技术解决教育公平不足,学生学业完成质量偏低、学习自主性不足、创新力不强,以及科技教育与人文教育融合不够等问题,仍是改革的核心议题。
首先,美国高校将充分利用计算机新技术进一步提升教育公平和学生学业完成质量。为助力教育公平的提升,美国高校将充分利用慕课等在线教学平台,推动优质教育资源共享,让原本没有机会进入理想大学的学生也能参与并体验高质量的课程与教学活动。以加州大学为例,为了给学生提供学习优质课程的机会,学校成立了线上课程开发机构,经学术委员会认定后,将加州大学各分校的优质课程开发制作成线上课程,供系统内学生注册学习。加州大学将进一步利用计算机新技术,加大优质线上课程开发力度,满足学生的学习需求。另外,为提高学生学业完成率和学习成果达成度,美国高校将借助新技术进一步推动个性化教学、成果导向教育和项目式学习等教学模式的深度落地,为学生提供“量身定制”的学习路径,以满足其多元化的学习需求。同时,为了提升学生学习兴趣、缩小高校与社会之间的鸿沟,美国高等教育还将通过人工智能、虚拟现实等新兴技术强化项目式学习等教学模式的应用,从而促进学生的深度学习与综合能力培养。
其次,美国高校将充分利用计算机新技术提升大学生自主学习能力。要有效利用这些新兴技术,高等教育必须对现有教育模式进行深刻变革。从这个意义上说,计算机新技术重塑高等教育教学体系已非遥远的预言,而是每一位教育工作者面临的现实挑战。事实上,自网络技术与社交媒体兴起以来,教师在知识传授中的权威地位已逐渐弱化;人工智能的迅猛发展更是势不可当地将海量知识数字化、碎片化,并实时呈现于方寸屏幕之上。在此背景下,教师的教学核心不再局限于知识的传递,而是需要主动从“专家心态”转向“学习者心态”,与学生共同科学规划学习路径,将分散的信息整合为系统化的知识体系,同时激发、引导学生树立正确的学习价值观,强化与提升其问题意识与自主学习能力。在这一转型过程中,翻转课堂等模式已被证明是行之有效的路径。可以预见,随着计算机新技术的深度应用,此类模式将持续迭代与普及,成为重塑未来高等教育教学体系的重要支撑力量。
最后,美国高校将有效利用计算机新技术推动科技教育与人文教育的协同发展,共同培养学生批判性思维与创新能力。面对人文教育所面临的挑战,美国高等教育机构重新审视爱因斯坦(Albert Einstein)所言的“所有学科皆为同树之枝”的理念,强调人类知识本质上的互联性,倡导“人文艺术与科学、工程、医学的融合发展”。他们呼吁联邦政府加大对人文教育的投入,并指出人文教育是塑造学生批判性思维、培养其解决问题等核心能力的关键途径,有助于学生以史为鉴、以思想涵养心灵,为未来生活做好准备。
为此,在计算机新技术的支持下,美国高校课程体系正朝四个方面演进:一是拓展人文教育“基石计划”,丰富通识教育中的人文内涵,引导学生深度体验人文魅力;二是推动人文课程教学模式与内容的创新,将人类面临的重大现实议题融入教学,促进人文科学与社会科学、自然科学进行对话,培养学生的批判性思维、创新与反思能力;三是加强人文学科的专业建设与改革,营造浓厚的校园人文氛围,为科技教育发展添砖加瓦;四是推进科技与人文交叉学科及课程的建设,促使智慧与技术回归“同树之枝”的共生状态,彼此滋养、相互支撑,构建更加完善的教育教学体系。
美国高等教育治理与教学模式转型的启示
在计算机时代,尤其是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美国高等教育在治理和教学等方面发生了前所未有的深刻转型。在治理领域,循证决策、运行管理、资源开发与质量评估等的数字化转型成为显著特征,为治理效能提升提供精准支撑;在教学领域,教学模式向多样性、个性化、互动协作性升级,且更注重成果达成与实践能力培养,有力推动了以学生为中心理念的落地见效。这些转型不仅对美国高等教育发展及其强国建设发挥了关键作用,而且展现了美国在利用计算机技术改革高等教育方面的创新和探索精神及其取得的显著成效。尽管如此,美国高等教育长期面临的治理效能不足、教育公平缺失以及学生学业成果达成度偏低等问题,并未在这些转型中得到根本解决。或许,唯有在计算机新时代,借助人工智能助手、推进人文智慧与技术深度融合的教育实践,以及翻转课堂等新型教学模式,才能在深化既有转型的基础上开辟新路径,进而为破解这些长期困扰美国高等教育质量的难题提供新可能。
中国高等教育在利用计算机技术提升治理效能与教学效果方面起步相对较晚。20世纪末以来,中国高校借鉴美国的院校研究模式以支持高校循证决策,虽取得一定进展,但尚未形成系统化且运转有效的制度体系。21世纪初,中国又引入翻转课堂、自适应学习、成果导向教育等教学模式,但在具体实践中,仍存在覆盖面有限、实效不足等问题。如果说过去高等教育的发展主要受制于技术滞后,那么在当今全球共同拥抱计算机新技术浪潮的背景下,中国如何立足实际国情,合理汲取国际先进经验,在大学治理与教学领域主动开展自主探索与创新实践,进而为中国乃至世界高等教育的发展贡献独特智慧与坚实力量,已然成为一项亟待深入研究的重要课题。
一是要从国家战略层面系统规划和布局高等教育的数字化转型。中国具备集中资源突破重点领域的制度优势,这为推进教育数字化转型提供了独特条件。中国应制定涵盖数据格式、接口协议、安全基线与应用规范的国家标准。这种顶层设计应通过明确发展路径与基本规范,保障不同层次、类型高校建设的数字系统互联互通,从根本上避免重复建设、破除信息孤岛壁垒,从而推动高等教育治理从传统依赖科层制架构与经验直觉的行政管理模式转向以数据智能为支撑、以战略规划为导向的现代化治理模式。中国可考虑在高校增设首席数据官(Chief Data Officer,CDO)等高层级信息化领导岗位,统筹负责全校的信息化战略规划与数据全流程治理,并加大院校研究力度,推动数据真正转化为支撑教育决策的有力依据。
二是要革新教学方法,以信息技术推动人才培养模式重构。在教学实践层面,中国高校需要突破信息技术仅作为工具辅助的表层应用局限,以信息技术为核心抓手,倒逼并推动人才培养体系实现深层次、系统性变革。目前,不少课堂教学仍停留在以“技术”替代黑板和讲解的阶段,未能真正触及教学改革的本质。利用新技术,教师可大力推广混合式教学与翻转课堂,对教学流程进行彻底重组,前置知识传授环节,将宝贵的课堂时间用于深度研讨、案例分析、项目协作等高阶思维能力的训练,最终实现将学生从学习的被动接收者转变为主动的知识构建者的目标。与此同时,教师可利用人工智能营造个性化学习情境与虚拟现实环境,并通过大数据分析制定及时的干预方案与有效的改进措施,进而实现人才培养模式的重构。
三是要提升师生数据素养,培育数字化转型的内生动力。最先进的技术体系若缺乏与之匹配的人才支撑,终将难以发挥应有作用。当前,高校存在的智慧教室设备闲置等现象,本质上反映了“重硬件投入、轻能力建设”的误区。因此,中国应在高校建立分层分类、系统的能力素养提升体系:对管理人员,应重点培养数据解读与证据决策能力,促使其从依赖经验判断转向基于数据的科学决策;对教师群体,需超越软件操作的浅层培训,转向聚焦数据智能与教学方法深度融合的专题研修,培养其数字化教学设计能力;对学生群体,应加强数字公民素养教育,使其成为能运用技术开展自主探索与协作学习的积极参与者。这些能力素养的培养,是确保技术投入转化为教育成效的关键环节。
四是要筑牢安全防线,构建可信赖的数字环境。随着学习分析、智能推荐等技术的广泛应用,中国在享受数据驱动带来效率提升等红利的同时,也面临着隐私侵犯、算法偏见与数据滥用等严峻挑战。因此,构建多层次的安全保障体系势在必行:国家层面急需制定专门的教育数据管理法规,明确数据采集与使用的边界,确立以公共利益为导向的技术向善原则;高校层面应普遍设立数据伦理委员会,建立严格的数据审查与问责机制,对涉及学生隐私的项目开展伦理评估。除此之外,中国还特别需要关注算法公平性问题——算法的设计逻辑和训练数据本身可能隐含偏见,导致对特定学生群体的系统性不公。因此,相关部门必须建立教育算法的伦理审查机制,确保其公平性、透明度与可解释性。
五是要坚守育人初心,实现技术赋能与人文关怀并重。教育的根本使命是培养德才兼备的人才,塑造具有健全人格、独立思考能力与社会责任感的公民。任何技术应用都应是实现这一核心目标的助力工具,这一基本定位不可改变。为此,加快科技与人文教育深度融合的步伐对中国未来发展而言至关重要。技术越是快速发展,越需要人文精神指引方向。在计算机技术逐渐普及的背景下,教育的成功不在于技术装备的先进程度,而在于能否更好地促进人的全面发展。因此,高等教育的责任是善用技术拓展教育可能性,同时始终坚守教育中“人”的主体地位,构建既有技术赋能又充满人文关怀的教育新生态。唯有如此,教育才能坚守育人初心,真正实现教育强国的宏伟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