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GitHub第1299号用户、Vagrant之父忍无可忍，带着5万星项目Ghostty正式出逃。18年的爱，被连续宕机和AI转型彻底耗尽。
GitHub可能正在被AI「压垮」，这或许不是危言耸听。
Mitchell Hashimoto，GitHub第1299号用户，2008年2月注册，比绝大多数开发者都早。
昨天，他写了一篇近乎失恋的告别书：他将带着自己的明星终端项目Ghostty正式逃离GitHub。
这位在GitHub上度过半生的开源老兵，在过去一个月给每个被宕机毁掉的工作日打了叉——结果几乎每一天都有叉。
在AI浪潮把GitHub同时变成全球最大代码仓库+全球最大LLM训练粮仓+全球最大AI Agent操作台之后，这台跑了快20年的机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压垮。
简单介绍下这位大佬，Vagrant、Terraform、Packer，硅谷基础设施领域叫得出名字的开源工具，一半出自他手。
Ghostty是过去一年最受关注的开源终端模拟器之一，macOS和Linux双端，用Zig+Swift写成，发布一年就拿了5万多颗GitHub星。
18年来，Mitchell Hashimoto几乎每天都会打开GitHub好几次。
度假时刷Issue，蜜月夜提交commit，分手后在开源社区疗伤。
「项目放哪里，对我来说从来不是问题。一直都是GitHub。」
但就在刚刚，他在X上宣布：Ghostty正式迁离GitHub。
语气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近乎不理智的悲伤。
这不是一个普通开发者的抱怨。这是一个把半辈子押在GitHub上的人，含泪走人。
更值得玩味的是他走的原因——不是竞争对手挖墙脚，不是商业纠纷，而是GitHub本身，坏了。
过去一个月，Hashimoto专门记了日记。
每个因为GitHub宕机而影响工作的日子，他都打一个叉。
结果触目惊心：几乎每天都有叉。
先来看下他的亲笔信。
写下这篇文章时，我内心涌起一种近乎不理智的悲伤：
Ghostty即将迁离GitHub。
我是GitHub的第1299号用户，早在2008年2月就加入了这个社区。
在过去的18年里，GitHub占据了我超过一半的人生，我几乎每天都会打开它好几次。无论是遭遇痛苦的分手在开源世界里寻求慰藉，还是大学凌晨4点在宿舍独自敲下代码，甚至是新婚蜜月趁妻子熟睡时提交的commit，GitHub曾是我最快乐、最想待的地方。
有些人刷社交媒体消遣，而我多年来一直沉迷于滚动GitHub的Issue，甚至在度假时也会研究其他维护者处理棘手问题的方式。我的爱好、工作和激情曾完美统一于此。
甚至我当年开发Vagrant的初衷，就是希望这份简历能让我获得一份GitHub的工作。
但最近，我开始在公开场合频繁批评GitHub，甚至表现得有些愤怒和刻薄。这种愤怒其实源于一种极度私人的情感：我比任何人都爱GitHub，但它现在每天都在辜负我。过去一个月，我专门记了日记，在每个因GitHub宕机而影响工作的日子后面打叉，结果几乎每天都有记录。
就在他写那篇告别博文的当下，GitHub Actions又挂了。
更巧的是，Hashimoto这篇博文其实提前一周就写好了——发出来的当天恰好赶上4月27日ElasticSearch 大宕机，让全球GitHub用户瘫痪了将近18小时。
两个多小时，PR评审做不了，代码合不进去，整个开发流水线趴着不动。
这不是偶发事故。这是日常。
一个问题浮出水面：曾经全世界最可靠的代码托管平台，到底怎么了？
答案绕不开一个词——AI和使用AI Coding的人们。
GitHub被AI吞噬
2018年，微软以75亿美元收购GitHub。
彼时的承诺很简单：让GitHub更好地服务开发者。
前几年确实如此。GitHub Actions上线，CI/CD一体化，开发者体验持续提升。
但从2021年Copilot发布开始，风向变了。
GitHub Copilot成了微软AI战略的排头兵。每月10美元的个人订阅，团队版19美元，企业版39美元。
2024年又推出Copilot Workspace，直接让AI读Issue、写代码、提PR。
2025年，Copilot Agent模式上线，AI可以自主完成从需求到代码的全流程。
产品发布会一个接一个。
每次GitHub的博客更新，十条里八条跟AI有关。
但与此同时，开发者社区的怨气在持续升温。
GitHub Actions的稳定性成了重灾区。
构建排队动不动半小时，runner莫名失败，缓存丢失，日志查不到。
这些不是边缘场景，是几百万开发者每天都在踩的坑。
耐人寻味的是，GitHub Status页面上的incident记录越来越密。
一个月十几条degraded performance的通知，放在五年前不可想象。
Hashimoto的日记，只是把所有人模糊感知到的东西，变成了铁证。
这事的吊诡之处在于：GitHub没有变差，是它的注意力转移了。
当一个平台把最好的工程师、最多的资源、最大的战略权重都压在AI功能上，基础设施的维护就不可避免地滑向「够用就行」。
Copilot一年营收几亿美元，Actions是免费功能。资源往哪倾斜，不用猜。
熟悉企业软件的人会立刻反应过来：这就是经典的「创新者窘境」反面——不是新技术颠覆旧业务，而是追逐新业务的过程中，旧业务的地基开始松动。
AI生成代码的反噬
还有一层更深的影响，很多人没注意到。
AI正在从根本上改变GitHub的负载结构。
这不是外界揣测。
就在Hashimoto发博客的同一天，GitHub 新任 CTO Vlad Fedorov 罕见地公开发文承认：他们 2025 年 10 月启动了 10 倍容量扩容计划，但到 2026 年 2 月就发现这远远不够——必须按 30 倍规模重新设计。原因被官方明确点名：自 2025 年 12 月下半月以来，agentic 开发工作流出现了急剧加速。4 月 27 日那次让全球开发者瘫痪 18 个小时的 ElasticSearch 故障，根因正是集群被打满——CTO 在博客里写道，初步判断是 botnet 攻击叠加流量超载。
Copilot Agent、Codex、Claude Code、Cursor……AI编程工具全面铺开之后，GitHub上的代码提交量、PR数量、Issue数量都在激增。
不是因为开发者变多了，而是每个开发者借助AI的产出速度提升了数倍。
一个用Claude Code的工程师，一天可以提交过去一周的代码量。
乘以几百万活跃用户，GitHub的后端压力是几何级增长。
更狠的是，AI生成的代码往往伴随大量的自动化测试和CI流水线。
每一次AI改完代码点下commit，GitHub Actions就要跑一轮构建、测试、部署。以前一个PR跑一次CI，现在AI迭代五轮就是五次。
GitHub的基础设施，是为人类手速设计的。
AI的手速，它扛不住。
这就形成了一个黑色幽默：GitHub拼命卖Copilot让AI帮人写代码，AI写的代码又把GitHub自己的基建压垮了。
Hashimoto在博文里没有直接点破这一层。
但他描述的那些症状——Actions频繁挂掉、PR评审卡住、构建排队——全都指向同一个根因：平台负载超出了设计容量，而扩容的速度跟不上AI带来的增长。
项目出逃不是孤例
那么，Ghostty 最终迁去了哪里？
答案是：还没定。
Mitchell 在博文里写得很克制——已经有了计划，但仍在和多家服务商洽谈，既包括商业方案也包括开源方案，未来几个月才会正式公布目的地。
GitHub上原仓库会保留一个只读镜像，迁移会尽量渐进式推进。
他个人的其他项目暂时也还会留在GitHub上，这次动刀的只是Ghostty——那个他和维护者、社区受影响最深的项目。
但社区里的讨论已经先一步沸腾了。
Hashimoto不是第一个走的。过去一年，开源社区里「去GitHub化」的声音越来越大。
真实的最近一年高调迁移案例：
- Zig 编程语言：2025 年11月把规范主仓从GitHub迁到Codeberg
- Gentoo Linux：2025 年宣布迁移计划，2026年2月主仓正式上Codeberg，理由直接点名Microsoft Copilot用GitHub仓库训练AI
很多人第一反应是：这不就是小众极客的矫情吗？GitHub那么大的生态，谁走谁吃亏。
这种判断完全合理。GitHub的网络效应极其强大，Issue、PR、Star、社区互动，整个开源协作的社交图谱都绑在上面。迁移成本巨大，大多数项目不会动。
但这一次，可能真的不一样。
走的不是边缘小项目，是Vagrant之父。是GitHub第1299号用户。是那种本该最后一个离开的人。
当最忠诚的用户开始出逃，问题就不再是「有多少人会走」，而是「平台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AI Coding工具的AI悖论
把视线拉远一步，GitHub的困境其实是整个开发者工具行业正在面对的结构性矛盾。
AI让开发者的生产力暴增。
这本是好事。但生产力暴增的代价，是整个工具链的基础设施都要承受几倍甚至十几倍的压力。
CI/CD要跑更多构建，代码审查要处理更多PR，包管理要解析更多依赖，甚至连npm和PyPI都在被AI生成的垃圾包污染。
每一个环节都在喊：撑不住了。
而资本市场给出的答案是：继续加码AI。
GitHub的母公司微软，2025财年在AI基础设施上的投入超过800亿美元。这笔钱几乎全部流向大模型训练和推理算力，而不是Git托管的服务器扩容。
说到底，AI是利润中心，基础设施是成本中心。
在一个所有人都在追逐AI叙事的市场里，没有CEO会站出来说：「这个季度，我们把Copilot的研发预算砍一半，去修Actions。」
即使这才是用户真正需要的。
Hashimoto在博文里写了一句话，读起来像是整件事的墓志铭：
「GitHub曾是（was）我的梦想工作」。
18年前，一个20多岁的少年开发Vagrant，是想着也许GitHub会雇我。
18年后，他写下告别信，带着自己最珍视的项目出走。
AI改变的从来不只是写代码这件事。
它改变的是写代码的人，以及他们写代码的整个世界。
最后还有一个彩蛋，当还有人怀疑这次分手信是否是某个Github替代平台的营销策略时，Hashimoto表示：没人付得起这笔钱。大佬看来确实有点受不了了。
参考资料：
https://mitchellh.com/writing/ghostty-leaving-github
https://x.com/mitchellh/status/2049213597419774026?s=20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新智元”，编辑：定慧 大卫 ，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