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创作时代，传统意义上的知识生产和传播者，比如最典型的纸媒，是会加速消亡，还是能迎来更多的可能性？
文丨FT中文网教育与社交媒体编辑 袁漪琳
“我们在讨论AI的时候，本质还是在讨论‘什么是心灵’‘什么是意识’？在讨论VR或者‘增强现实’的时候，是在讨论‘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存在’？如果能从这个层面去思考，我们会发现很多东西本质上是没有变的。”
策展人、“泛生物艺术工作室”创始人魏颖长期关注艺术与科技的融合，她认为，回看技术史，看到技术演进的过程，能让人在眼下的狂热中保持理性，同时，多去接触新技术，对技术祛魅，并与之“共生”会是一个比较好的态度。
随着以ChatGPT为代表的人工智能创作的迅猛发展，“AI焦虑”已经充斥着各大行业和个体发展的未来。智能创作时代来临，传统意义上的知识生产和传播者，比如最典型的纸媒，是会加速消亡，还是能迎来更多的可能性？近日，在中信出版集团旗下报纸《信睿周报》举办的百期特别活动中，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教授刘海龙，山西大学哲学社会学学院教授梅剑华，北京大学医学人文学院副教授赖立里，“泛生物艺术工作室”创始人魏颖，《信睿周报》主编吴洋各自对人和媒介在当前的现实处境中进行剖析。
刘海龙认为，AIGC技术的出现对人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人要有能力提出好问题，如果问题不够好，AI给出的答案质量也就不好。刘海龙提到，既然学生在未来就业中使用AI工具是一个必然趋势，那么老师可以要求学生把对AI的提问过程写下来，或让学生展示自己在AI生成的作业基础上做了哪些修改和增补，这样老师就能知道学生对知识的理解。一方面，AIGC可能导致人们“更卷”，要证明自己比AI更好以不至于被AI替代；另一方面，AIGC的出现也让人回到2000多年前古希腊或者孔子的学习模式——不是通过个人阅读而是通过提问、交谈来获得真理。
但是，AIGC的工作原理是基于已有的数据库作概率计算给出一个平均值，也就是一些“平庸的”答案。苏格拉底如何在与最平庸的人交流时，也能收获有启发性的回答、创造辉煌的知识呢？这就需要问出好问题。好问题不来自于已有的知识库，否则就会得到一个自我指涉、同意反复的答案。好问题依赖于人的求知欲和新鲜的刺激。新鲜的刺激具有偶然性。刘海龙说，“传统媒体的最大特点是偶然性，能让我们看到原本不希望看到的东西。我们现在是一个选择的时代，只能选择已知的，不知道的事情是无法选择的，问题也是一样。”
刘海龙引用哲学家韩秉哲提出的“他者性的消除”来形容有问必答、不厌其烦也从不反抗的chatGPT，即一个听从于人类的奴隶。“我们今天这个时代是希望把‘他者性’消除掉，什么东西都要符合我们的要求，我们要掌控一切，所有的东西要信息化、数字化，要很方便地招之即来，想看的马上要出现在眼前。”传统纸媒提供的是一个独立的“他者”，提供偶然性来打破信息茧房，同时提供公共性，把人群连结在一起，创造交流和传递思想的可能。
赖立里认为，人的物质性是不会消除的，信息也必须有物质的载体，人必须调动肉身的参与到信息的世界中。因此，人们对纸媒的物质性依赖不会轻易消失，而新媒介的出现也能推动人的转变，比如去转变现行教育模式对人思维的训练。
梅剑华同样赞成将人工智能作为辅助自身完善知识框架的“外挂”，但是，自身问题意识的产生需要思想资源的刺激，比如纸质媒体，以及新的生活经验。这些过程无法被人工智能取代。因此，就算高精准度的AI翻译已经广泛运用于学术生产，梅剑华仍要求学生通过翻译哲学文本来体会哲学的思维方式。“学术中的灵感需要通过大量的自我重复和思考，”梅剑华在发言中表示，“真正的教育千百年来没有变过——拳打千遍，举一反三。”
魏颖早在2018年就曾开设过一门结合“脑机融合”与艺术的课程，目的是探索科技与科幻的边界，看看艺术家可以怎么使用这种新型的媒介。从尽量多地接触新鲜事物到对“技术祛魅”，魏颖相信，“AI肯定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打击艺术圈的东西。”摄影技术的出现冲击了当时崇尚写实的绘画，所以绘画就转向了追求更加精神性、抽象的东西。AI来临之后，艺术再次面临转型的反思。以及，我们现在需要什么艺术？魏颖表示，只有了解新的技术、关注技术史的演进，才能不被技术牵着走，而拥有人文学科基础的支持，艺术家做出来的作品会更加扎实。
《信睿周报》在刊发第100期之际，出版了往期精华文章的首次结集——《复调世界》，25位跨学科思想者分别用哲学、艺术、人类学与考古等领域的前沿思想回应现实问题。中信出版关心人类思想的当代走向，以人文、社科，这两个人类最引以为傲的精神创造领域拥抱这个新技术革命的时代，用《信睿周报》在学术和现实之间搭建一座桥，以期为更多人提供结构化的思考与历史的景深。
作者邮箱 袁漪琳 yilin.yuan@ftchinese.com
图片来源 中信出版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