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一个值得留意的消息。
2月4日,上影制作2026AIGC精品短剧发布会举办,现场重磅发布涵盖三大系列的AIGC精品短剧片单。

上影还公布,此次发布的13部作品,从剧本初稿生成、角色设定建议、分镜草图绘制,到虚拟场景搭建、动作捕捉合成、后期特效处理,AIGC技术贯穿制作全链条。
其中,以抗日谍战为主题的AI真人短剧《风生水起》,改编自1961年的上影经典IP
《51号兵站》。
(2026年《风生水起》)
(1961年《51号兵站》)
这条消息真正触动人的地方,在于令一个更隐秘、也更宏大的设想浮出水面——上影有那么多陪伴了几代人成长的经典IP,如果将它们AIGC化,是一幅什么样的画面?
别的不说,光是上影旗下的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70后、80后甚至90后,谁能忘得了《大闹天宫》孙悟空的七十二变,《哪吒闹海》哪吒的挥剑自刎,《天书奇谭》腰肢如水的狐狸精,《黑猫警长》的食猴鹰打落直升机,《葫芦兄弟》的七兄弟大战蛇精……
这些是几代中国观众最早的审美启蒙。
今天,我们终于可以认真问一句:经典动画,能在这个时代被AIGC真正“复活”吗?
谈AIGC,很容易陷入一个误区,好像只要技术足够强,艺术自然就会发生。
但上影的探索里,有一个非常重要、也非常“老派”的共识,就是AIGC是赋能者,而不是创作者本身。
这在经典
IP翻拍上尤为关键。
经典之所以成为经典,不是因为画得慢、成本高,而是因为那一代创作者对中国美学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理解。他们知道什么是留白,什么是夸张,什么是变形,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该放。
AIGC当然可以学习万籁鸣的导演手法,学习张光宇的人物造型,学习严定宪的动画设计,学习胡进庆的剪纸风格……但最后那一口气,一定要由人来定。
所以,一个真正可行的方向,恰恰不是“AI替代艺术家”,而是——老艺术家 + 当代创作者 + AIGC训练师的协作模式。
技术负责把经验放大,人负责判断方向是否走偏。
这是对经典最起码的尊重。
如果只是把老片子高清重制,那当然不需要AIGC。AIGC真正的价值,在于建立一套中国动画美学的底层系统。
第一,让风格“可训练”。
以《大闹天宫》为例,它的美,从来不是某一个镜头,而是一整套体系,装饰性极强的线条、来自敦煌与年画的色彩逻辑、京剧程式化的动作节奏……
这些东西,过去只能靠“师傅带徒弟”。现在,它们第一次有机会被系统化地保存下来,变成可以被AI学习的风格模型。
这不是削弱艺术,而是在为它延寿。
第二,让虚拟制片真正“中国化”。
虚拟制片已经不新鲜了,但问题是,为什么很多虚拟棚拍出来的画面都长得差不多?
答案很简单:它们的美学底层是西方电影语言。
如果把水墨的晕染、宣纸的肌理、剪纸的镂空真正嵌入实时渲染系统里,导演面对的,将不再是“通用CG空间”,而是一个会呼吸的中国美术空间。
镜头可以像看长卷画一样移动,场景可以随着视线自然展开。这才是虚拟制片在中国该有的样子。
第三,特效也要讲“文化语法”。
孙悟空的金箍棒、哪吒的混天绫、天书里的符咒
……它们不是“炫技工具”,而是文化符号。
AIGC完全可以生成更复杂的轨迹、更炸裂的视觉,但前提是它必须服从中国传统美学的逻辑,而不只是物理引擎的逻辑。
这一点,比算力重要得多。
《大闹天宫》、《哪吒闹海》、《天书奇谭》、《黑猫警长》、《葫芦兄弟》,AIGC该如何对它们一一下手呢?
真正成熟的策略,从来不是“一刀切”。
首先,要排除的是——《哪吒闹海》。
至于《哪吒闹海》,没错,它具有震撼人心的悲剧感,如果做得好,它无疑会成为一部极少见的、体现东方悲剧美学的神话诗篇。
但唯一的遗憾就是……已经有了简直不可能超越的成功先例。
且不说票房——《哪吒之魔童降世》国内总票房50亿人民币,《哪吒之魔童闹海》全球总票房超过159亿人民币,其中中国大陆总票房达154.46亿人民币,海外总票房超过6900万美元;就是美学风格上,也已经有了令人耳目一新的赛博朋克版《新神榜:哪吒重生》。
众多珠玉在前,还是放弃吧。
下面说潜力巨大、但是难度同样巨大的:
《大闹天宫》
和《哪吒闹海》一样,也是眼前已经有了几乎无法逾越的高山。对,我说的是六小龄童主演的《西游记》和3A游戏《黑神话:悟空》。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黑神话:悟空》的全球火爆为这个IP注入了新的美学风格,如果能看到接近这种暗黑程度的AIGC真人影视,那可太过瘾了。
最重要的是,在中国人的认知里,孙悟空永远是当之无愧的古往今来第一大IP,只要你做得好,我们永远看不够,永远看不腻。原因很简单——每个中国人心里都有一个孙悟空。
《葫芦兄弟》
对它进行改编的核心难点在于,七个葫芦娃的超能力和童真感,用真人呈现容易显得幼稚或尴尬。可如果采取大胆的风格化路线,《葫芦兄弟》仍然
可以非常出彩。
所以我们必须把思路打开,利用AIGC破局,放弃完全写实,让整个画面呈现出高对比度的漫画质感,但角色仍是真人。找个类比吧,那就是电影《罪恶之城》那样的风格化处理。大力娃的力量感、火娃的火焰、隐身娃的透明效果,都可以用风格化的AIGC特效呈现,而非追求物理真实。故事可以更黑暗、更童话寓言化,探讨团结与牺牲。
最后剩下的,就是最适合AIGC再造的第一梯队了:
《天书奇谭》
这部将民间艺术、志怪文学、市井气息熔于一炉的作品,是AIGC真人短剧最理想的试验场。如果是我进行改编,我将把方向定位为“东方志怪单元剧”,主线是蛋生带着天书残页游历人间,每集帮助百姓解决一个由妖怪引发的奇案,风格上可以追求徐克电影式的妖气与侠气。
它的看点,首先是丰富的人物表演空间。故事核心是“
人”(蛋生、袁公)与“妖”(三只狐狸精)的对抗。三只掌握幻化之术的狐狸精(老狐狸、美女狐狸、独腿狐狸)是绝佳的AIGC真人角色,便于实现它们戏曲丑角式的夸张表情与妖异变形。
其次是场景的东方奇幻感。云梦山、白云洞、人间市井、皇加宫殿、天庭仙境,这些场景若是通过AIGC生成,一定能打造出既有中国传统山水画意境,又充满东方式奇幻细节的沉浸式世界。
然后是文化符号的现代表达。AIGC可以动态化呈现“天书”上的符篆文字、狐狸精施展的妖术特效,将传统文化符号视觉化、魔幻化。
《黑猫警长》
这是所有IP中,最具有爆款潜质的。如果是我改编,我将会把它拍成一部带有科幻色彩的成人向黑色电影。
它有几个核心优势:
第一,世界观极易落地,还有广阔的延展空间。
“动物都市”本就是高概念,今年《疯狂动物城2》票房大爆,已经证明这个方向的挖掘价值,黑猫警长生活的那个世界,不就是中国版的“疯狂动物城”吗?
第二,题材与短剧高度契合。
单元剧式的破案故事,节奏快、冲突强、悬念足,完全符合短剧的叙事需求。每集一个案件,结尾留下钩子,天然适合短剧分集。
第三,AIGC赋能点爆炸。
在角色方面,性格鲜明的黑猫警长、白猫班长、白鸽侦探、一只耳;在场景方面,独特的“童话赛博朋克”视觉风格的食猴鹰巢穴、氛围诡异的螳螂夫妻婚礼现场;在道具与特效方面,摩托飞车、空中监狱、激光枪等装备的特效……谁不期待看到用AIGC辅助将会实现什么样的视觉冲击力啊!
AIGC真人短剧真正的价值,从来不在于“省钱”,而在于它能把现实的情感和超现实的想象力,压缩到一个极具冲击力的表达里。
从这个角度看,《黑猫警长》和《天书奇谭》,几乎是为它量身定做的。
而《葫芦兄弟》、《大闹天宫》和《哪吒闹海》,则更适合作为未来的标杆项目。当技术成熟、审美稳定之后,再去挑战。
由易到难,由实入虚,这是对经典负责,也是对观众负责。
很多人担心,AIGC会不会让创作变得廉价?
但真正的问题也许恰恰相反。那些动画角色从未消失,它们只是安静地躺在胶片里,躺在我们的童年记忆里,等待被重新唤醒。如果我们不用新语言去讲旧故事,经典才真的会被时间带走。
AIGC提供了一种新的语言,但决定说什么、如何说的,依然是我们自己。
当孙悟空的金箍棒划破比特天际,哪吒的混天绫在数字水墨中舒展,那不仅是一场技术展示,而是一种文化的回归。让经典在创新中延续,让记忆在未来中重生。
如果说这个时代有什么真正值得期待的事情,那一定包括:中国动画的灵魂,正在以一种全新的方式,重新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