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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DeepTech深科技,仅用于学术分享,如有侵权留言删除如果今天让人列出 AI 领域最有影响力的几位学者,大多数人或许会先想到 Geoffrey Hinton、Yann LeCun,或者更年轻一代的 Ilya Sutskever。
相比之下,Michael I. Jordan 一直是个有些特殊的存在。
Science 曾将他评为“最具影响力的计算机科学家”。在机器学习领域,他是概率图模型、变分推断、贝叶斯机器学习等方向最重要的奠基者之一。此外,他还培养过吴恩达(Andrew Ng)、Zoubin Ghahramani 、Yoshua Bengio 等后来影响整个行业的人物。许多今天被视为机器学习基础设施的理论框架,都能追溯到他和同时代研究者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立的工作。
然而,这位机器学习领域最重要的人物之一,却很少把自己称作 AI 研究者。在最近接受 Machine Learning Street Talk(MLST)采访时,Jordan 甚至直接说:“我从来没觉得自己在做 AI。” 这不是谦虚,而是他从一开始关心的问题就和今天主流 AI 圈不太一样。
过去几十年里,机器学习大致形成了两条重要路线。
一条是今天最广为人知的深度学习路线。代表人物是 Geoffrey Hinton、Yann LeCun 和 Yoshua Bengio。这条路线相信,只要模型足够大、数据足够多、算力足够强,系统就会不断涌现出新的能力。从 AlexNet 到 GPT,再到今天的大模型热潮,本质上都延续着这套逻辑。
另一条则是 Michael Jordan 所代表的统计机器学习路线。这条路线更关注不确定性、推断和决策问题。与其追问机器是否拥有智能,他们更关心的是:在信息永远不完整的现实世界里,一个系统如何做出可靠的判断。
Jordan 最初学习的是认知科学,后来转向统计学,再进入计算机科学。相比于“机器会不会思考”,他更习惯问的问题是:预测是否准确?误差有多大?系统是否可靠?最近几年,他的研究兴趣进一步转向经济学与机器学习的交叉地带。
这次采访围绕他去年发布在 arXiv 上的论文《AI 的集体主义经济学视角》(A Collectivist Economic Perspective on AI)展开。这篇论文的核心主张是:当前的 AI 技术应当是“集体性”的,因为建立在数十亿人的数据之上,也意在服务数十亿人。但目前,围绕它的思考方式却几乎完全停留在“如何让单个模型变得更强”的层面。
Jordan 认为这远远不够。一旦这些系统进入真实世界,它们就不再只是一个模型能力问题,而会变成一个关于数据流动、利益分配、激励设计和社会协作的系统性问题。
在一个多小时的对话里,Jordan 围绕这篇论文的核心主张展开:AI 的真正挑战不在于让模型变得更强,而在于让系统学会协调。为此,他从优化与均衡的区别、不确定性的本质、模型可靠性等多个角度,阐述了为什么机器学习必须与经济学走到一起。与此同时,他也谈到了自己对 AGI 炒作的批评,以及对年轻研究者处境的担忧。
以下是几个核心论点的展开。
AGI 是炒作,而且它害了年轻人
从优化到均衡:AI 为什么需要经济学
除了对现象的批评,Jordan 还着重展开了他新论文中的一个核心观点:今天 AI 最大的局限,恰恰来自它最擅长的事——优化。
实际上,过去几十年里,机器学习取得的大部分成功,基本都来自于优化。给定一个目标函数,然后不断调整参数,让误差变得越来越小。大语言模型的“预测下一个词”(next-token prediction)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图|大语言模型的下一词预测(Next Token Prediction)过程示意。模型根据已有上下文计算所有候选 token 的概率分布,选择其中一个作为下一个 token,并将其加入上下文继续生成。(来源:Image 2)
没有人在乎模型是否真正“理解”世界
从经济学和社会系统的话题回到具体技术,Jordan 又谈及一个相当重要的问题:基础模型的预测能力越来越强,但它们往往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出错。
“它不会给你误差棒(error bar,即误差范围)。”Jordan 说。
(来源:DeepMind)
例如,一个人申请贷款被拒绝后,真正需要的并不是看到神经网络内部某个节点的激活情况,而是知道哪些因素影响了结果,以及自己未来可以做些什么来改变结果。换句话说,用户需要的是能够指导行动的解释,而不是模型内部机制的显微镜照片。
不确定性不是敌人
图|纳什均衡的抽象示意。棋盘上的黑白棋子代表多个相互影响的决策主体。当所有参与者的策略达到一种稳定状态时,任何一方单独改变自己的选择都无法获得更好的结果,系统进入纳什均衡。(来源:Image 2)
超级智能之外,还有另一条路
采访接近尾声时,Jordan 的语气明显变得轻松了一些。与外界印象不同,他并不是一个悲观主义者。恰恰相反,他反复强调自己对 AI 的未来持乐观态度。只是这种乐观与“超级智能即将到来”的想象无关。
在他看来,人类社会真正面临的问题从来不是智力不足。过去几千年里,人们发动战争,往往不是因为不会思考,而是因为误解了彼此的意图;人们做出糟糕的决策,往往不是因为缺乏能力,而是因为掌握的信息有限;许多社会问题之所以长期存在,也不是因为没有聪明人,而是因为参与者太多、利益太复杂,难以形成有效协调。
因此,AI 最值得期待的用途,未必是创造一种远超人类的智能。更重要的是帮助信息更好地流动,帮助人们理解彼此,帮助个人和组织在关键时刻做出原本想做、却因为看不见全貌而没能做出的更好决策。
对于当下流行的“超级智能”与“人类灭绝”两极叙事,Jordan 显然有些不耐烦。“这不是仅有的两个选项。”他说。“在人类尺度上,还有大量非常积极的事情可以做。”
事实上,在过去几年里,Jordan 一直在尝试为这种思路寻找一个更系统的框架。在他的论文中,曾画过一个三角形。三个顶点分别代表三种不同的思维方式:计算思维(computational thinking)、推断思维(inferential thinking)和经济思维(economic thinking)。
(来源:YouTube)
计算思维关注算法与优化;推断思维关注不确定性、误差与证据;经济思维则关注激励机制、多方参与者以及复杂系统中的协调问题。
在他看来,未来最重要的工作恰恰发生在这三者的交汇处。我们需要一个懂计算、懂统计、懂经济的下一代。
他把这种跨学科训练称为“这个时代的博雅教育”。不过他随即也坦率地说,自己的人文学科同事或许不会同意,他们会认为核心仍然是人文学科。
“但我不认为人文学科正在触及这个时代真正的核心智识问题,”Jordan 说,在他看来,如今,数据、预测和社会系统之间的关系已经成为最紧迫的智识挑战,我们需要把统计、经济和计算这些元素放到位,才能确保这些技术以对社会负责任的方式被思考。
参考链接:
1.视频地址:https://www.youtube.com/watch?v=AREWYbVtX64&t=16s
2.论文地址:https://arxiv.org/pdf/2507.06268
运营/排版:何晨龙
注:封面/首图由 AI 辅助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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