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骨朵AI编辑部
骨朵AI即日消息,欢娱影视分别与小云雀AI、即梦AI合作了三部AIGC与真人影视相互融合的作品。近日,三部AI剧集的片花已在微博上放出,它们分别是《美人》(合作小云雀)、《颠倒梦想》、《坏血》(合作即梦)。这些作品部分采用真人实拍和AI辅助生成了部分真人演员的模拟动态,部分场景和大部分渲染,群演全部用AI生成。
为此,骨朵走访了欢娱影视创始人于正,请他谈谈专业影视公司在采用AIGC融合制作时,获得的惊喜和遇到的问题。
关于实拍与AIGC结合的三部剧
骨朵:这次这三部剧尝试了小云雀AI和即梦AI,觉得好使吗?他们现在还有没有重大缺陷?
于正:我们已经用了他们最好的技术,包括他们内部还在测试的、在大众层面还没应用的那些技术。我觉得对影视来说,技术已经足够了,没有什么太多的问题。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如果想做成精品,需要大量的时间成本。
我们做传统影视,拍一部20集的戏大概需要两个月拍摄期,加上送审大概半年到七八个月就能播了。但这次尝试AI和实拍相结合,要做20集可能需要六七个月,如果做完再加送审就会多四五个月。
所以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时间成本,但因为还在迭代,应当很快也可以克服掉。
骨朵:做这三部片子大概用了多长时间?
于正:这三个戏不太一样,《颠倒梦想》是个精品长剧,季播模式。我先来个六七集一季,一季一季播,因为技术迭代很快,等技术迭代效率也会提高。
短剧是20分钟之内一集,差不多一部也要用一个多月。
骨朵:之后会采用完全的AIGC来制作吗?
于正:我刚刚发现一个新的团队,我们做了一个电影,是纯AI的奇幻片,已经非常厉害了,几乎可以媲美《哪吒之魔童降世》,目前还没有在任何领域放出这个消息。它已经达到4K标准,故事很好,画面也很好,视觉冲击力非常强。
骨朵:哪些东西更适合实拍,哪些适合AI?
于正:有些实拍很容易,对AI很难,那就实拍。也有一些实拍非常难实现的,比如演员掉进冰窟窿里啊,它不涉及浓度很大的表演,那就可以用AI,它做出来和实拍区别不大。我这次的三个片花基本都是纯AI的,真人的表演只是给AI参考。
我举个例子,就比如同一场景,很多很多的戏,实拍场景布置一个就可以拍了,但AI要做很多很多的连戏,这个过程抽卡有时候会抽错。其实现在场景连贯性已经很好,做单一的一两场、三四场都没问题,但要做大量的就很容易出错。包括做很多大场面,超过五个人以上的,需要有很多很多的站位,实拍就更容易实现。
另外就是表演。我为什么说真人表现取代不了?因为你无论怎么描述,这个表演在AI设计师的想象里,或者以前拍过的电视剧里复制过了,都不可能在像真人表演的那么的细腻。所以有很多很多的戏,你描述不来,你就需要做表情迁移,把演员的表情迁移过去,所以我觉得大的情感戏还是很需要演员去表演的。
像我们这几个AI片子里,我们尝试了全部AI和部分AI,把演员的表演用不同的分寸作了迁移,所以出了三个片子。
骨朵:AI给您带来最兴奋的场景是什么?
于正:这场从盛京到北京,复制历史场景的这场戏。这个大场景里有大象,有许多许多人,这种大场面我要是实拍要花多少钱?
想像力有多大就可以做多大,它取代不了人的艺术创作,但因为我们有古画,所有的视觉只要你脑子里产生了这个主意就可以实现,局限性就小了很多。
骨朵:那从成本角度看,AI能带来多大比例的降本?
于正:是这样的:首先算力就是很贵了,要做4k的算力本来就很贵,同时有人员成本,10个人日日夜做也需要成本投入。如果要赶时间,人员就得增加。
另外比如造型美术,虽然少了一个做衣服的过程,但需要把每个衣服都画下,对吧?场景每一张图也都要画一下,所以他们的钱不能少。
骨朵:您采用AI制作后,主要的剧组工作人员是传统导演学习AI,还是AIGC新质人才?
于正:现在做 AI 影视遇到两个非常大的难题:精通AI技术的人,不懂导演、不懂镜头、不懂表演;而传统影视从业的导演,又不懂AI,不知道怎么写精准提示词。当需求没办法清晰传递时,AI 生成的表演就千篇一律。
最好的解决办法是让真人演员先完成表演,以此为基准,从中提取提示词,优化 AI 生成的表演效果,部分镜头还可以做表情迁移。
骨朵:我们做AIGC培训同样发现,大家学AIGC上手很快,但出片的关键可能还是导演思维。您同意吗?或说AI不能代替的工作是什么?
于正:我认为AI 永远取代不了人类,核心问题是:审美能力无法复刻。再顶尖的 AI 技术员,也不可能同时精通美术造型、演员表演全流程,不存在全能型技术人才。
我理想的制作模式是分工明确:美术还是负责美术出图、造型师产出造型图、演员还是要完成基础真人表演,AI未来会成为实拍最强辅助。
骨朵:这次用了什么样的团队来制作AIGC的部分?现在对于AIGC相关人才有哪些需求?
于正:到目前为止,我接触了将近200很多个团队,顶级的团队也试了一些50多个,现在只有一两个团队能达到我的要求。
我认为基础需求就是简单的导演镜头感和讲故事的能力,还有就是审美。
有的团队是AI技术特别好,但是审美怎么也做不出感觉。我们在交流的时候,我会一张一张图的发给他,他能做出来的画面是流畅的,故事也能讲好,就只有在美学上是不行的。最后就只能反反复复地沟通,真有点累。
最后我用了一个女孩,她技术上画面上可能还有点缺陷,有时候需要去指导一下,但美学非常好,一点就通,所以最本质的差异其实是在美学上。
另外就是对表演的精准描述,脸部的表情迁移是一个非常技术的活,如果做不好你能看到好多脸都是变形的。
骨朵:那么将来最重要的是能够融合AI和专业度的人才?传统影视从业者哪些会失业?哪些人会转型为新质人才?
于正:将来可能会有一部分置景之类的工作人员会被取代,但美术师会更多,会有新的AI美术师,这个新的工种就出来了。
包括演员,他们都要学表演对不对?需要演出来以后在AI里呈现,而并不是纯由AI来完成的,AI能完成的全部都是已知的表情。
再比如化妆师呢,首先定妆很重要。如果定妆不行的话,做出来的角色会不像那个人。同时化妆也是一门技术呀,也需要在定妆的过程中画一遍给AI看,AI才能把它置入影片当中去。
再有也不可能取消演员的。纯AI的话就没有温度。你看到我们的《颠倒梦想》,效果就很好,如果没有演员真的在演,没有演员的表演就根本不可能达到这个效果。你看梁永棋、张婉莹,就是实实在在有在演。好的演员的表演永远是很可贵的,所以不用怕失业。
骨朵:所以这就是专业性和AI相结合的重要性。
于正:是的,比如我现在这台电脑,它已经被喂养熟了,有很多东西可以很熟练的做,如果换一台电脑,即使同一个人操作,又得从头来。所以一台机器,最重要的还是我们的专业知识。
我举个例子,我们培养AI技师,这些人工创造的东西,用人脑喂养出的AI,在欢娱内部做出的AI数据都会产生留存,这就形成了欢娱的数字资产。
骨朵:欢娱在积累自己的数字资产方面都做了哪些事?欢娱的AI万象库是怎么规划的?
于正:我们和新团队磨合怎么去做那些衣服?要扫描进去,建立我们的整个服装库,这就变成了我们的数字资产库。场景上,比如沈阳部分,北京部分,我们建立了场景库。再比如美学的部分,我作为艺术总监,在过程中都会自己一件一件衣服跟团队核对。比如清朝应该穿什么衣服,早清、中清、晚清,他们的衣服和头饰都不一样,是我一点点弄的。然后造型美术一次次的测试,测试到最后,每件他认为好的衣服都画下来。
另外再比如你的语言体系,你的下指令的方式,都是需要训练的。我们公司有几个签约导演都在做AI,但抽卡可能抽不出来那么快,这些都是需要时间沉淀下来的,这样的人才培养起来需要时间。
骨朵:会用怎样的速度来推进AI方向的总规划?
于正:其实我是比较早尝试AI的人,但是要总体考虑产业的发展速度。如果有机会发现很好的人,我也希望可以做一些纯AI剧。但是我担心会马上迭代,就有点害怕,目前只做做微短剧。
如果发展得有点慢,那你走在前面可能就死掉了。但是也没准,万一它发展的很快呢?所以我目前不会太早去思考这个问题,而是要和产业的发展同步。
关于AI能否写剧本,以及产业方向
骨朵:在剧本方面,因为您本人是编剧,并且我之前看到您明确表示AI不可能取代编剧,现在还是这样认为吗?
于正:我们从之前的剧本评估就能知道这件事情。现在有的平台做剧本评估就出现了很多问题,用AI改完的来拍,我认为就已经不好看了。
说实话,即使AI其实养了很久以后,你会发现,再怎么养它也跟你的文学的感觉也不太一样。举个例子,我最近把我所有的剧本都喂到AI里,然后给它写了个非常详细的梗概,差不多5万多字。让它出第一集,在此基础上再动手改。最后我发现,我改的时间远远超过我自己写。它也许确实语句跟我的剧本风格很像,模仿也模仿的很好,但它对于人物的细节把控就是不行。
人好看戏才能好看,每个人设因为他的出身,才有他的行为准则,这些它就把握不了了。我喂了它了40多个剧本了,已经不少了,但是他的出来的人的行为,只能很机械化的去完成这个人要做的事,但做的非常夸张。如果再让历史老师过一道,就会发现全是错误,再改完的故事就很难读了。
还有一次,我拿自己创作的小说输入,让它给我写成剧本,做出来就特别吓人了,好多地方根本没有办法达到拍摄需求。我再找了专业编剧改了一道,甚至还要改第二道,你会发现ai给你制造了很多麻烦。因为它忽略了人是情感动物,它不懂情感逻辑,就会在情感逻辑上产生完全的错误,就比如说,母子之间对话,和夫妻之间说话肯定不一样,它就不能理解,有时候说的台词也特别奇怪。
因为你知道,修别人的剧本跟自己写还不一样,有的地方不行,但是有一部分又能用,你就会不断地改。如果自己写一集剧本,一气呵成一天就能写完,但是你改它的剧本,看哪哪都不顺眼,改五天都改不完,就越来越乱。你说勉强拍也能拍,但总之不好看。
当然如果那些漫剧,套路化的东西是可以的,一天可以搞100个出来,所以它只适合那些充产量的东西。
所以我觉得编剧跟美学是不能降低的。你哪怕把演员去掉了,如果剧本很好看,像动画片也有很好看的故事,但是唯独编剧是不可以的。因为人的思想是在变的。每一天看不同的书都在变化,但AI是非常机械的,你把不同编剧风格的剧本输入进去,它就乱掉了。他不知道哪个体系是正确,他不可能自己归纳和总结。
所以AI写剧本有很多问题,但AI也有一个很好的用法,就是你如果给它完整的剧本,就不用再写分集梗概,它总结的真的非常好。
再比如说,你让它根据我上部戏的台词,把这个台词的文辞再修一下,它就做得非常好。但是创作上,人物塑造还必须得自己来。
其次呢,你可以和它聊一聊,它可以给你想点点子,这方面它挺牛的。
骨朵:您自己判断AI会对影视产业产生哪些冲击?
于正:这个行业目前就是穷则思变。我们看到,创作者没有那么的专注在创作内容上,新来的一批又接不上来。现在有很多不专业的人在领导专业的人,所以影视圈在慢慢走向没落。没有好的内容,广告商就投不进来,渐渐的大家都没钱了,没钱就不断在压缩成本,越来越萎缩。
我有看到很多好的剧本,因为其中一环比较烂,就烂掉了。现在钱被折腾光了,怎么办呢?AI出来以后,一是可以降低一部分成本,第二个比如我要用低成本AI做个预告片,就可以直接招商、销售,就可以杜绝一些浪费。这不也挺好的嘛,对吧?
至于广泛的应用或说是否能部分代替真人剧,这个我不能预测的,目前还不知道未来会是个什么样的新世界。也许AI真的很厉害,艺人只是成了一个AI的导型模具,也有可能不会,就看AI迭代成什么样子,未来会有什么样的科技改变。我们就算预测了,也不一定是往这个方向走。
所以我就觉得,走一步看一步。那么,既然新时代来了,我们就拥抱新时代。作为影视从业者,我们坚持好的剧本和美学,因为万变不离其宗。如果没有好的故事跟美学,AI再厉害也没有用。而只要这两个掌握好了,就算AI差一点,我大不了实拍嘛,总能够出来的呀。
从2023年开始,我就发誓,我说以后于正的戏就是商业大片,每部戏都要爆。
不爆都不行。那如果我认为爆,就是我觉得真的是很好看,在平台拿第一,对吧?所以后来《墨雨云间》就在当年的优酷第一,对不对?《五福临门》在芒果是史亚,仅次于《国色芳华》。这次《玉茗茶骨》,到目前为止芒果今年还没有其他剧的播放量超过它。每一部戏都是我尽心尽力做到了最好的感觉,至于其他的不是我考虑的,我们就跟着时代走,时代到哪,我们就到哪。
AI该发展还是发展。拥抱就好,新的东西总要有人去做的,还是初心最重要。现在大家被裹挟的东西太多了,不要辜负我们的好故事,不要因为成本低了,我们就拍不出好东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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