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后西游记》没真人演员却拿下收视第一”登上各平台热搜，引发关注。
九派新闻关注到，《后西游记》是国内首部AIGC（人工智能生成内容）长剧，第一季中的“花果山篇”共5集，每集40分钟，自8月31日18时起正式在湖南卫视、芒果TV播出，由芒果TV出品，芒果TV AIGC创新内容中心制作、伯璟文化承制，改编自明末清初匿名作者所著的同名神魔小说，故事取《西游记》续书故事框架，讲述取经千年之后，世人曲解真经滋生乱象，孙小圣带领一众“西游二代”再度集结，踏上重取真经、破除世间迷障的西行之路。
4日下午，该片导演李东珅接受了九派新闻等媒体的采访。李东珅1979年出生，是知名纪录片制作人、导演，曾担任《河西走廊》制片人，曾执导纪录片《中国》《酱油是什么》，现任甘肃省文联副主席、甘肃省电视艺术家协会副主席。其告诉九派新闻，现在的这种热度可能是因为市场太需要一个新的话题了，整个影视行业格局会因为AIGC时代的开始而改变。
“AIGC不只是改变了我们的创作逻辑，还包括剧组的搭建，人员的构成，预算的构成，包括它所谓的时效性，甚至我认为会改变视觉的功能性。可能未来AIGC的视觉产品会变成一个社交产品，发生根本性的改变。我们（希望）用这样一个片子给市场一些信心，大家会觉得，这个事情可以这样做，至少它可以做成长片，虽然模型的能力现在还没有到非常完善的状态，但是已经可以做了，这件事情我觉得是有价值的。”李东珅说。
他表示，这个片子真正的破圈来自资本市场的反应，资本市场是理性的，会用钱去投票，而在做这个片子的过程中，几乎市面上主流几家影视公司和平台都来看过，大家曾质疑究竟要不要把AIGC引进影视生产中，现在这个片子已经帮助大家回答了这一定是未来的趋势。他认为，AIGC最大的社会意义是创作的平权，即所有人都可以创作。
李东珅介绍，《后西游记》第一季是30集，明年可能还会有第二季，目前播出的这5集是第一季里的一个篇章，边审边播，后续《后西游记》的故事可能会变得更多元，孙小圣和小胖猴都会有自己在现实生活中的另外一个故事。
AI长剧《后西游记》画风。图/芒果TV截图
【1】算力成本占预算五分之一到四分之一之间
《后西游记》主创团队大概在三个月的时间，做了十六七集的量，李东珅认为未来这个速度还可以变得更快。
他概括这次生产效率为“100人干了2000人的活”，100多个人分了四五个组别，第一个组别是导演、编剧组；第二个组别是制片组，只有两个人；第三个组别大概有30多个工作人员在美术组，主要负责出人物设计图和场景设计图；第四个组别大概有60多个抽卡师，有AIGC导演和底下具体的抽卡师；第五个组别是算法工程师小组。
成本由三部分构成，第一个部分是传统概念上工作人员的生活成本，第二个部分是人员劳务费用；第三个部分是算力成本，这块由于还没做完、不好预估，但占据了整个预算的五分之一到四分之一之间。
李东珅形容创作AI长剧的这段工作为规则和秩序的重构，跟以前的纪录片创作有根本性的不一样，但也坦承确实有和AI磨合的过程。他回忆，刚制作时，前几集的表演运动行为都还在及格线以上，但等到第四集结尾，孙小圣成长成孙悟空，所有的行为、表情都非常僵硬。同样的提示词，同样的模型，同样的抽卡师，但给到的内容就觉得不对，大家起先不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后来用了10天的时间来解决这一个问题。
“最初的人设图里面没有尾巴，AIGC默认为是一个人在扮演猴子。在扮演的时候，因为面部有软体来做造型，所以AIGC就觉得这个部分是不能动的，导致给到的人物表情就僵硬。他的表情一旦僵硬，动作也变僵硬了。后来我们加了一点点尾巴，所有的一切又回来了，都对了。我拿这个跟我的同事们举例说，AIGC模型是一个智能体，不是摄影机或者建模软件。”
左为僵硬版本，右为加尾巴版本。图/受访者提供
李东珅表示，以前的创作，可能通过摄影机、建模等工具，只能把固有想法实现，但这一次，主创给到动机，AIGC回一个自己理解的反馈，人物的表情、表演、情绪给到了很多，也有惊喜。
【2】团队里面70%都是学美术的
剧中，孙小圣本来是一个非常快乐的小猴子，觉得很多事都很好吃、很好玩，但也被命运推着走。
李东珅表示，在下一个篇章里，孙小圣会重生，再次遇到唐僧的继任者、猪八戒的儿子、沙僧的徒弟以及来自龙宫的又一匹龙马，5个人重新踏上取经的旅程。他想表达，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都有自己的西游梦，每一个人都在取经的路上，并觉得人的一生不是需要赚多少钱、拥有多少权力，甚至不是做多少作品，根本是需要自己内心的强大。
他详细解释AIGC制作长剧的过程时称，人物关系、场景关系、构图、光影、终结点等所谓让镜头运动来实现的部分都可以交给AIGC，不过现阶段的模型还需要用一些提示词去给一些建议和引导。
李东珅表示AI长剧中角色的情绪稳定性很难掌控，比方说，一段时间内生成的镜头可能是30秒，在30秒里，人物情绪有起伏变化的，但到下一个30秒，主创要重新再构建情绪逻辑，非常难，现在解决方案就是靠海量的提示词，刚开始一个镜头大概可能需要七八千字的提示词。
他称，现在的团队里面学电影出身的工作人员占30%都不到，70%都是学美术的，自己会对他们的美术审美修养的要求更高一些。
该剧画面。图/湖南卫视
“摄影机发明了150年，电影工业、影像工业都是围绕摄影机来产生的，底层逻辑是模拟人眼，把眼前所看到的人事、光影记录下来，生成定格，然后把它连在一起，形成影像产品。之前我们所有剧组都是这样，一开始编剧要从一个人的人生里截取出若干个场景片段，写下来；美术指导用编剧所写的场景，复原出当时这个故事会发生的场景；灯光指导为这个场景的自然光补一些特别的光线，让它更具审美感、象征感；摄影指导把它记录下来；记录完以后交给剪辑，剪辑把它剪辑成片；调度各个工种工作的就叫导演。这是传统的影视工业，但今天（我们这项工作中）没有摄影机了，变成AIGC了，AIGC不需要场景复原，只需要一个美术师出图、出定帧，也不需要灯光师、摄影师了，甚至在未来都不需要剪辑师了。在这个过程中原有的产业功能分工、生产关系、生产力都发生变化了，甚至对人的要求都开始重构了。”
李东珅表示，自己认为，一些优秀的前辈很难转到AIGC的原因是非常难放弃自己对摄影机的掌控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维定式和安全感，但没有摄影机、只去想定帧，可能更符合AIGC时代的影像生产。
【3】“一两年内，90%的影像产品（除了新闻）都会或多或少不同程度地用到AIGC”
关于AIGC的未来，李东珅还比较乐观，他表示，目前没有AIGC实现不了的场景，现在的问题是团队的想象力跟不上模型能力，如果在未来能集思广益，在观众里拿到了更有意思的思路，可以把视觉变得更特别一些。
他认为AIGC的积极意义在于平权，即所有人都可以创作，也需要使用者有想象力、判断力，既能想象出定帧，又能在瞬间在几十个效果中选择出好的那一个。而目前看来，自己接触的影视公司其实都在使用AIGC，只是使用的方式和程度不同。
“比如说有很多公司把一些大场景交给AIGC完成，把场景作为背景放在绿幕上，前景用真人拍。我把它理解为，用AIGC来完成特效的部分，跟真人实拍结合。还有一些用真人实拍来做表情和行为牵引，帮助AIGC理解它所需要的视觉，这些方式其实都已经进入了影视生产。那我们这次不一样，我们完全没有动用摄影机，完全是靠抽卡做的，目前是行业唯一一个，但绝不是未来的最后一个。我是觉得，大概在一两年内，90%的影像产品（除了新闻）都会或多或少不同程度地用到AIGC。两年以后，绝大多数长片都是靠AIGC抽卡生成的。我认为未来是这样的一种格局。”
导演李东珅。图/受访者提供
李东珅认为，未来是极具想象力的，只要有想象力就有可能变成一个好的AIGC使用者。AIGC在模型成长上已经把物理性光影的体积感做得非常好了，未来可能在人物面部细节（特别是人物眼睛里的情绪细节）增强，如何让人物能更完整地实现表演的连续性，是AIGC技术成长的关键。
他也指出了不足，并表示，对于影视生产来说，就AIGC整个的文本模型来说，还没有做好编剧的准备，可能还需要用人力再干一段时间，估计主要原因是对于模型来说，剧本的物料量、语料量相对于别的资料太小了，所以相对成长会慢一点，但视觉的部分的成长会非常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