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阿里“千问”发布的第二天,蚂蚁首次推出一款独立的通用AI助手“灵光”。外界迅速将这场“前后脚”上线解读为阿里与蚂蚁在AI to C上的“正面交锋”。当被追问是否刻意与阿里比邻时,蚂蚁集团CTO何征宇表示,“发布日期是灵光自己算出来的。”
比起与阿里“撞车”,业内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蚂蚁为何才推出第一款通用AI助手?毕竟在ChatGPT发布近三年的时间里,百度、阿里、字节,以及被称为“大模型六小虎”的新兴力量,都已推出各类通用AI工具。
在这期间,蚂蚁的路径始终显得“谨慎”:更多是把AI功能嵌入在支付宝生态中,而非推出独立、大众向的AI应用。直到今年健康管家AQ的出现,再到今天灵光的正式上线,蚂蚁才第一次以独立产品的方式站到AI应用的台前。
从发布的时间节点来看,蚂蚁灵光“起步稍晚”,然而在灵光产品负责人蔡伟看来,早和晚是相对的,“就像抖音推出的时候,很多人说快手已经搞了三四年了,其实是一个道理,模型能力在发展,用户自己的taste也在发展,不管是从2022年算,还是从今年算,还是从之后算,对于大模型应用来说依然是非常早期的时间。”
而促使蚂蚁加速推动AI应用独立的另一股力量,或许离不开DeepSeek。“第一个是兴奋,第二个是紧迫感,第三个是羞愧。”回顾年初DeepSeek出圈后蚂蚁内部的思考,何征宇用了三个连续的情绪词,兴奋是来自技术的可能性,“AGI原来像个传说,但DeepSeek用那么小的资源投入却做出来了,这极大地给了我们信心。”紧迫感则来自另一层现实——蚂蚁在MoE方向上与DeepSeek几乎同期起步,但受限于多重因素,“别人做出来了,我们却晚了一阵子”。
何征宇坦诚的说,羞愧是前面两种情绪的综合,“AI对于大公司来说是工具的革命,对于小公司来说可能是革命的工具。我们也反思过,蚂蚁是不是已经丧失了这种灵活应变或者创业者的精神,我们是不是应该重新思考作为一家创新企业或者是一家科技企业应该有的能力、抱负,我们是不是丢掉了这些东西,这是我们感到羞愧的地方。”
因此,春节假期后第一天,蚂蚁核心团队连续讨论三天,最终决定调整团队,成立内部名为“Inclusion AI”的团队:一个从Research到Engineering到Product三位一体的高效组织。“只有这样的组织,在这个既竞争又充满机会的时代,才有可能发展。”何征宇说。
全模态AI助手灵光就诞生于这个组织,该产品上线两天多下载量破50万,第三天冲上App store总榜第七,App Store免费工具榜第一。这个成绩在何征宇和蔡伟看来有些意外,因为他们原本定的目标是年底下载20万。这一成绩背后灵光做对了哪些?为什么不直接嵌入支付宝而要推出一款独立App?如何避免“高开低走”?商业化上有哪些思考?底层是否使用千问模型?何征宇和蔡伟在灵光发布后的第二天,与财经网科技等进行了交流。
以下是对话的部分内容:
Q:为何不直接将AI服务完全嵌入支付宝,而一定要推出独立App?灵光如何与集团业务协同?
何征宇:我们并非不将能力嵌入支付宝。事实上,支付宝中已有大量AI能力,如下拉语音快捷等场景已经落地,但用户感知没有那么强烈。推出灵光,是为了让产品具备更清晰的主张和明确的问题定义,而不是“为了AI而AI”。今天我们InclusionAI的很多技术已经慢慢扩散到蚂蚁的其他几大支柱产品了,包括蚂小财与AQ等,未来用户会在多个产品中感知到“灵光味”。
Q:灵光App上线时间与千问非常接近,二者之间是否存在协同?灵光底层是否使用千问模型?
何征宇:时间上我们确实没有约好,但是我觉得是一个很好的结果,恰好我们相隔一天发布。我们为什么会选择18日呢,其实是灵光自己算的。我们后面的模型,主对话肯定是百灵。但是我们因为后面用了好多模型,包括千问,我们这些主流的开源模型。
Q:千问有对外公开说他们是对标ChatGPT,你们是会有类似的对标和野心的。是否就意味着你们和千问要一同争夺国民级AI应用的第一位?
蔡伟:从产品主张的角度,我不认为对标是一个特别好的目的,可能是你产品做到一个阶段之后的一个结果,大家会觉得在这个场景里面,中国的App会更接近于美国的哪一个App。
从产品的角度我还是更愿意用发展的思路向前去看,说现在的模型能力是什么,现在的产品表达是什么。过半年、过一年它的模型能力能演进到什么程度,相应的产品表达是什么,它能够解决什么样的用户需求。
我认为这个想法在AGI时代是非常重要的,因为从2022年年底ChatGPT出来一直到现在,包括在未来的若干年内,我认为模型的能力依然在持续的演进。在这种情况之下,因为这个就是一个大的背景,所以基于大模型的应用,我认为会是一个高速发展的市场,而且现在依然处在早期。
在一个高速发展的市场,首先短暂的第一名可能是没那么重要的,然后你去直接对标一个竞争对手,可能也是没有那么重要甚至是错误的。其实这个循环、这个理念在互联网时代移动互联网已经反复不断的去验证。
Q:在蚂蚁的生态里,灵光的角色定位是什么?
何征宇:我经常开玩笑说一句话,蚂蚁业务的成功掩盖了我们技术的光芒。什么意思?因为业务过于成功,技术我们不太讲,因为我们ToC的公司,讲的比较少,所以可能大家不知道。但是刚刚蔡伟也讲了,虽然3月份才立项,但是前期所有的技术积累是转化到了灵光里面,这是跟我们所谓生态的链接,因为基础也是生态很重要的一部分。
我认为今天来看,因为灵光还小,我们对它的愿景肯定是很美好的。在AGI时代,肯定都有一款我们自己的代表产品。
Q:关于商业化,灵光会有怎样的思考?因为从ChatGPT开始到后面有很多家都在做Chatbot类产品,但是目前并没有很好的商业化路径的复刻,蚂蚁去验证ROI的指标又是什么?
何征宇:因为灵光上线才两天,你不可能让个2岁的孩子出来打工,但是eventually,他大学毕业了,你说我们可以找一个好的行当,看看他打那份工比较好。但是我坚信,如果在AGI时代,我们相信AGI时代,它应该有一种区别于现在我们所有传统的商业模式,不会是我们今天看到的东西,这个东西需要我们大家一起探索,跟行业一起。
Q:短期是否有明确量化目标?例如继续增长用户下载量?
何征宇:20万是一个验证指标,而非目标。真正目标是成为开放、有主张、广受欢迎的产品。用户是否愿意使用、是否能在产品上创造内容,比单纯数字更重。
Q:下载量现在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但是用户的手机里现在可能有N个大模型App了,为什么会在下一次有需求的时候打开灵光,灵光的独特性、差异化优势是什么?
蔡伟:从产品特色的角度来讲,闪应用毫无疑问是一个非常有特色的一个能力,虽然才仅仅上线了2天,我们在观察用户行为的时候会发现,很多用户会非常长轮次的去应用闪应用,这个也跟我们上线前的预期不太一样,也会超出预期。
目前灵光背后用闪应用的这些用户,他们平均在一个Session里面修改轮次达到了6轮,平均每个人在生成了应用之后,都会不断改。包括我们自己在做产品的,我有的时候搓个几轮,可能都搓不出一些特别好的。我也会觉得,是不是模型能力还没到?是不是产品还没有设计的那么好?但是从事实证明,灵光的闪应用是业内第一个把手搓应用真的做到移动端,让所有人在移动端都能用到的这么一个比较创新性的突破。
当产品本身足够的新,虽然它还非常的不完美,但是对很多用户来讲,它解决了很多用户之前完全解决不了的问题,它解放了很多人的一些生产力。 我们看到这些内容其实是非常欣喜的,它至少在某种程度上对某些用户真的是deliver了实实在在的一些价值。
Q:截止到现在,MAU破亿的现在只有两家,灵光目前用模型能力来吸引用户,像其他产品可能会用功能去吸引用户,这两条线哪个抓用户速度更快一点?
蔡伟:这两条线并不矛盾,它的功能是模型能力在产品层面的一个表达。所以说,功能要真正好的话,它背后不仅要有模型的能力,也要本身产品的设计,会有一些交互,然后它会需要去满足特定用户的一个需求。所以,它本身不是说有个模型派、有个功能派,不是这么一个逻辑。
何征宇:我觉得用户要的一定是功能,用户不需要模型。但是用模型去做功能,是这个时代最大的变量。你同样的功能,你用模型做和用传统的方法做,或者刚才讲的堆人做,你的效率、效果可能都是不一样的。这是我们做产品我认为一个很大的东西,这两者不是对立的。
Q:你觉得目前从整个行业来说,AI应用离国民级应用还差多远?
蔡伟:我认为目前在国内市场,差距整体是比较大的。比如说看海外市场,包括ChatGPT,包括Gemini,已经有若干个日活过亿的产品出现了。但是,在国内一家都还没有。这里面有一些模型能力本身的原因,也有一些产品层面的原因。我认为这个时间会到来,这里面还有非常大的一些空间。但是,这个还需要不管是蚂蚁还是整个行业,所有的公司一起去努力,攻克很多包括产品上、还有包括技术上的一些难题的。
Q:蚂蚁怎么看待“起步稍晚”这件事?
蔡伟:早和晚是相对的,它不是一个绝对的时间。就像抖音推出的时候,很多人说快手已经搞了三四年了,可能还不止三四年了。其实是一个道理,模型能力在发展,用户自己的taste也在发展,不管是从2022年算,还是从今年算,还是从之后算,我们也一直在思考,对大模型的时代,它整体的节奏是什么样子的。我们相信对于大模型应用来讲,现在的这个时间拉长视角看,依然是一个非常早期的时间,未来还会有非常非常多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