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月 17 日的 The Pragmatic Engineer 播客上,主持人 Gergely Orosz 讲了自己的一次经历:他想做一个很小的接口,查一个邮箱有没有订阅他的邮件列表。他把需求交给 AI 编程助手,对方没急着写代码,先连着问了他 35 个问题:认证信息放在哪、怎么传,每天一千次的上限是不是一次都不能多。他说这个过程 又烦又震撼 。
让 AI 这样做的,是一份叫 grill-me (审问我)的 Skill 文件。Skill 就是放进 AI 编程助手里的说明书,跟 Claude Code 这类 Agent 说一声要用哪个,它就照着里面写的步骤做事。
grill-me 的作者 Matt Pocock 把几十份这样的文件放在 GitHub 上,现在有 26.9 万 Star。他是这期节目的嘉宾,两人聊了 96 分钟。
mattpocock/skills 仓库主页,撰稿时星标数 26.9 万
更值得讲的是 Matt 本人:AI 刚好把他原来的生意抢走了一半,他把应对这场危机的过程,做成了 grill-me 这样的技能包。
他这辈子只靠一门手艺吃饭:把懂的东西讲给不懂的人 Matt 做过六年声乐老师,在伦敦教唱歌、教口音、教莎士比亚台词,读了个声乐硕士。
他讨厌伦敦,想回乡下,于是自学写代码,第一个作品是给学生做的嗓音频谱分析工具,野心很大,跑得很烂。他自己说这段经历给了他一个不公平的优势:技术背景几乎为零,却极擅长在面试里把话说清楚,于是他比同批入行的人升得快得多。后来他成了 TypeScript 的早期布道者,在 XState 作者的公司和 Vercel 都待过。
Matt 2022 年开始录制 2 分钟的 TypeScript tip 视频
Matt 把所有 2 分钟 TypeScript tips 按时间顺序整理在一起,并附上了 transcript 在这期间他开始在 Twitter 上做内容,一次性发了十几条两分钟长度的 TypeScript 技巧短视频,反响出乎意料地好,粉丝从四千涨到一万,这也是他后来决定做 Total TypeScript 课程的直接原因。
真正让他脱身的是和 Joel Hooks 合作的这门课程,靠预售就能挣到相当于 Vercel 工资三四十倍的钱,最终累计营收 250 万美元。
这条路看起来跟 AI 没什么关系,直到 AI 把这门生意的地基抽走了一半。他很坦率地说,Total TypeScript 的收入在下滑,因为语法这种东西现在太便宜了,随口一问 Agent 就能学会。
他借用 《软件设计的哲学》 里的划分,把自己教的东西分成两层:
智慧 ,就是为什么这么设计、长期会付出什么代价,这一层没有变得更容易学。 智慧难学,是因为反馈来得太晚。Matt 打了个比方:架构决策像混音台上的一排滑杆,推错了当时听不出来,往往要等九个月后系统变大了,问题才暴露出来。
grill-me 解决的,是他早年已经解决过一次的问题 他说 grill-me 解决的是人和 Agent 之间的沟通鸿沟:Agent 再聪明,也不知道你心里那套优先级排序,你不说,它就按自己的默认值往前冲。
他二十来岁的核心技能,就是把一个专业领域的判断,翻译成没有背景的人能听懂、能照做的话。当年是把发音技巧讲给完全不懂乐理的学生,现在是把一个工程决策讲给一个没有你的上下文、也读不出你潜台词的模型。
这个简单的技能管用,是因为它逼你把自己脑子里没说出口的判断标准先过一遍。Gergely 自己也说,被审问的过程会顺带提醒他去查一下几种认证方式的区别。这个技能教育的是用它的人,不只是负责执行的 Agent。
在 grill-me 之上,他还做了几个配套技能,把审问结果整理成规格文档、拆成工单,或者分好几轮处理更大的工程(对应关系见文末附录)。他现在拿这套东西规划课程,甚至规划自己在花园里盖办公室。
找到那个准确的词 他讲到一个具体的经历:用 Agent 搭软件的时候,总是先建数据库层,再建应用层,一层层往上叠,层与层之间全是 bug。
他翻开书架上一本一直没拆封的《程序员修炼之道》,里面讲“曳光弹”(tracer bullet)和“垂直切片”(vertical slice):不要一层层建,要先打通一条从头到尾能跑起来的窄路径。
他把这两个词直接写进提示词里,模型开始在自己的推理过程里原样用这两个词,行为也跟着变了。他把这种做法叫“引导词”(leading word),意思是反复用一个词把 Agent 往一个方向带。
《领域驱动设计》里的“统一语言”他也用上了。Opus 5 解释问题时特别啰嗦,他就跟 Agent 一起给项目里的概念起名。比如把“幽灵课程”变成“真实课程”会触发一串连锁反应,两人给它起名叫“物化级联”,之后几个词就能说清,不用每次重新解释一整套逻辑。
你说黑话,模型就把你带到懂黑话的那群人写出来的代码附近。
教育者的活儿,正在从教知识变成教路径 Matt 说 Agent 教你一切这个想法很性感,但只在部分场景下成立,真正稀缺的是策展:把一堆互相依赖的知识点,理出一条最省力的学习路径。
他形容自己的工作,就是在一张知识点互相依赖的图上,替学生把这条路找出来。判断哪个知识点该先学,本身就是一种判断,恰好是 Agent 现在还做不好的那一层。仓库里也有一个对应的 teach 技能。
这就是他前面说的“智慧”那一层:TypeScript 或 AI 技能本身会越来越便宜,排出一条别人能走的路,目前还没有变便宜。
他甚至说很想回去重新做几年声乐教学,因为现在教完一节课,当场就能让 Agent 把当年做不出来的工具改一改。
Matt 自己把从 TypeScript 转向 AI 工作流归因于运气好,赶上了对的时间点,他特意说不想把自己包装成每一步都算准了的聪明人。
但在我看来,运气之外还有一个更朴素的原因:他一直在做同一件事,把知识依赖图捋成一条线,只是知识本身从 TypeScript 换成了 AI 工作流。
什么造就一个伟大的工程师 节目临近结尾时,Matt 被问到,见过这么多优秀的工程师之后,共性是什么。
他选了一个词:“内省”,也就是能把自己做事的方式拆开来看,再把这个过程转译成 Agent 能读懂的东西。
这跟他自己做技能包的动作是同一件事:先观察自己怎么做事,再想办法把这套动作编码进这个奇怪的新工具里。
这套办法到底能撑多久 主持人在结尾点出这期节目最讽刺的地方:Matt 为了搞懂怎么跟 AI 更好地协作,兜兜转转找到的答案,是《程序员修炼之道》《软件设计的哲学》《领域驱动设计》这三本经典老书。
我更想追问的是:这套“判断归人类、执行归 Agent”的分工,会不会只是这一代模型能力留下的窗口期?如果这条线也被吃掉,Matt 现在卖的东西会不会走到 Total TypeScript 今天的处境。
被问到为什么留在英国乡下、不去硅谷,Matt 的回答是:他离信息源太远,没有任何内幕可以让他提前判断模型会往哪个方向进化,所以他索性放弃预测未来,只专注让眼前这一套方法在当下管用。
我的理解是,这是一句诚实的风险声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层护城河能守多久。
对做内容、做教育的人,这期节目里最该抄的作业,是他两次起势共用的同一个动作:把自己刚消化完的东西,第一时间拆成别人能直接拿走的小块。第一次拆的是 TypeScript 技巧,第二次拆的是他跟 AI 磨合出来的做事方法。
知识会一次次被下一个工具变得廉价,这种把混乱变成方法的能力,目前还没听说谁把它做便宜了。
听到 Matt 讲教育的那段,我很有共鸣,他说的正是我们对图灵 「AI 365」 的期待: AI 的新东西会越来越容易学到,难的是有人帮你判断往哪走、先学什么、怎么学 。 新东西每周都在冒出来,多数人的焦虑,其实来自看不清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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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前往观看播客
AI Skills with Matt Pocock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4DhcSPkEbw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