钨(W)和锡(Sn)是高端装备制造、国防军工、航天航空、新能源以及半导体等高新技术领域不可或缺的关键金属。大多数W和Sn矿床的形成与高度演化的花岗岩密切相关。已有研究普遍表明,与花岗岩有关的W、Sn矿床在区域尺度和矿床尺度上均存在解耦现象。研究者们已从花岗岩成因类型、成矿物质来源、岩浆演化程度以及W和Sn的地球化学行为等方面对此进行了解释,并强调铁(Fe)可能通过影响岩浆结晶分异以及氧化还原程度,进而控制了W和Sn的解耦。然而,对于热液型黑钨矿和锡石矿床,W和Sn本身的热力学性质,以及Fe直接参与黑钨矿和锡石的沉淀-溶解过程是否会造成W和Sn的解耦,这一机制尚不清楚。
因此,如何通过Fe准确区分不含矿、W成矿以及Sn成矿花岗岩,并且定量评估花岗岩中Fe对热液型黑钨矿-锡石体系热力学演化的影响,对理解区域尺度W、Sn矿床的解耦机制以及勘查评价至关重要。
图1. 全球主要花岗岩有关W、Sn矿床分布
针对这一科学问题,中山大学成秋明院士团队肖凡教授、花旗博士及其合作者,汇编了全球主要
W、Sn成矿带的含矿和不含矿花岗岩全岩地球化学数据,并且在200~400 ℃、800~1200bar 条件下,开展了W、Sn和Fe组分在热液(FeWO4–SnO2–NaCl–HCl–H2O–CO2)体系中的热力学模拟,取得如下主要结果:
(1) 全铁 (TFe) 含量可以准确区分不含矿、W成矿和Sn成矿花岗岩,对花岗岩结晶分异程度具有指示作用。t-SNE无监督机器学习表明,从无矿花岗岩到Sn成矿花岗岩,再到W成矿花岗岩,TFe含量呈逐渐下降的特征。无矿花岗岩TFe含量最高,原因在于其岩浆结晶分异程度最低,Fe优先进入角闪石与黑云母矿物中,难以提供充足的Fe参与热液流体出溶过程。此外,高度分异的W成矿花岗岩与Sn成矿花岗岩的TFe含量也存在显著差异,说明W、Sn解耦过程受岩浆结晶分异程度控制。
(2) 热液中的Fe可直接来源于花岗岩,表明花岗岩中的Fe与热液型黑钨矿和锡石有明确的成因联系。瑞利分馏模型表明,当Fe在流体和熔体之间的分配系数大于1时,热液中的Fe可显著富集,达到实验室条件下的FeCl2含量(0.08~0.42 mol/kg)。
(3) W、Sn和Fe的热力学性质控制了热液成矿过程中黑钨矿与锡石的解耦。黑钨矿和锡石随温度变化的沉淀趋势相反,在200~300 ℃条件下,黑钨矿的沉淀更为有利,而在340~400 ℃条件下,锡石则占据优势。低Fe条件(0.080~0.214 mol/kg)促进黑钨矿作为主要矿物相形成,但不足以形成具有经济意义的锡石矿化。相比之下,较高Fe含量(0.226~0.420 mol/kg)显著增强了锡石的沉淀,从而促进W和Sn共同富集。形成具有经济意义的以锡石为主的矿床,需要同时具备较高的Fe含量(0.226~0.420 mol/kg)以及较高的初始Sn浓度 (W=0.013 mol/kg, Sn=0.020 mol/kg)。压力对W和Sn溶解度产生相反影响:W的溶解度随压力升高而增加,而在300 ℃以下,Sn的溶解度则随压力升高而降低,进一步增强二者差异性沉淀过程。CO₂通过调节热液pH影响矿物溶解度;随着CO₂含量增加,黑钨矿和锡石的溶解度均升高,但该影响程度取决于热液流体的初始pH条件。氧逸度(fO2)通过控制Fe3+/Fe2+比值影响矿物溶解度:随着fO2升高,锡石溶解度降低,而黑钨矿对fO2变化相对不敏感。在所有模拟条件下,Fe含量变化对黑钨矿溶解度的影响均大于对锡石溶解度的影响。
(4) 黑钨矿和锡石流体包裹体中W和Sn含量、均一温度以及南岭成矿带与W、Sn
有关花岗岩的侵位年龄与Fe含量演化趋势支持了本文的模拟结果。数值模拟的黑钨矿和锡石溶解度涵盖了全球典型的W、Sn矿床流体包裹体中W和Sn的平均含量;赣南地区石英脉型W矿床的流体包裹体均一温度校正为成矿温度后,与模拟揭示的黑钨矿主要沉淀温度区间一致;南岭成矿带花岗岩的Fe含量与侵位年龄呈正相关,即较年轻的花岗岩具有相对较低的Fe含量。

图2. 不同研究中SnCl+平衡常数(k)对比
Barsukov et al. (1990), Liu et al.(2023a)以及
Müller和Seward(2001)基于反应Sn2++Cl-=SnCl+;而本研究与 HKF(Helgeson–Kirkham–Flowers)模型采用的反应方程式为SnCl++Cl-+2H2O=SnO2+2HCl+H2
黑钨矿和锡石沉淀过程受其固有热力学性质、Fe供给程度
及成矿环境的共同制约。在热液系统中,温度、压力、CO₂溶解度、fO2与FeCl2含量共同造成黑钨矿和锡石溶解度的显著差异,进而控制全球热液型W、Sn矿床的时空解耦。上述研究成果凸显了Fe在调控花岗岩相关热液系统W、Sn成矿作用中的核心地位。
本文的模拟结果证实,W、Sn成矿花岗岩经历了充分的岩浆演化过程,而花岗岩成因类型对两者成矿的影响不明显。演化程度较高的花岗岩多为Sn(W)成矿花岗岩,而演化程度最高的花岗岩属于W(Sn)成矿花岗岩。本研究对花岗岩TFe含量分布规律开展量化分析,进一步阐明高分异花岗岩如何驱动黑钨矿和锡石发生解耦:不同程度的结晶分异作用造成热液流体中FeCl2富集程度的差异,进而影响黑钨矿与锡石沉淀过程中可利用Fe的供给量,最终导致全球范围内热液体系中黑钨矿与锡石的解耦。
图3. 瑞利分馏模型计算的流体中FeCl2浓度
展示在不同Fe分配系数(流体/花岗岩熔体) 条件下,流体中FeCl
2浓度的变化特征
图4. W、Sn矿床流体包裹体中W、Sn原位含量(ppm)
数据据Liu et al. (2023a),坐标轴采用以10为底的对数刻度。箱体代表四分位距(IQR),箱内水平线为中位数,空心方块代表平均值;须线延伸至1.5倍四分位距范围内的极值,须线以外的数据点为异常值。
图5. W、Sn成矿花岗岩Fe₂O₃/FeO比值与SiO₂含量二元图解
红色虚线划分磁铁矿系列花岗岩(浅红色区域)与钛铁矿系列花岗岩(浅蓝色区域),划分依据参考Ishihara et al. (2000)。
图6. 三类花岗岩全铁(TFe)含量频数分布
图7. 基于t-SNE方法的三类花岗岩分类图
Q1、Q2分别代表二维t-SNE降维嵌入的第一、第二维度; (a) 聚类散点图; (b) 各类花岗岩核密度估计图; (c) 叠加TFe含量的t-SNE图,展现三类岩体的铁元素变化特征
图8. 含矿热液中黑钨矿(Wf)与锡石(Ct)共生沉淀关系
阴影区域代表特定温度区间内稳定存在的矿物组合,括号内矿物为次要矿石矿物。(a, b)表示初始W、Sn浓度均为0.02 mol/kg的热液体系,分别在FeCl₂浓度为0.080~0.214 mol/kg、0.226~0.420 mol/kg条件下的平衡矿物组合;(c, d)分别对应初始W浓度0.013 mol/kg、S
n浓度0.02 mol/kg的热液体系,在低FeCl₂浓度(0.080~0.158 mol/kg)与高FeCl₂浓度 (0.226~0.420 mol/kg) 下的平衡矿物组合
图9. 特定温压与FeCl₂条件下H₂WO₄、SnCl+浓度与Heinrich(1990)研究结果的对比验证
图10. 中国南岭地区石英脉型黑钨矿石英流体包裹体均一温度(校正至成矿温度)频数分布,与本研究模拟得到的黑钨矿沉淀量对比
横坐标温度区间组距为20 ℃,标注数值为各组中点温度;蓝色实线代表不同成矿温度下黑钨矿沉淀量。本次模拟采用1500 ppm
作为黑钨矿沉淀阈值。浓度(ppm)计算方式:将FeWO4物质的量(mol)乘以FeWO4摩尔质量(g/mol)得到矿物质量,再除以1kg的H2O。
图11. 特定盐度、pH 条件下含矿热液中黑钨矿与锡石溶解度(ppm)等值线图
溶解度数据经以10为底的对数转换。(a, b)分别代表FeCl2浓度为0.420 mol/kg 条件下H2
WO4与SnCl+的浓度; (c, d) 分别代表FeCl2浓度为0.301 mol/kg 条件下H2WO4与SnCl+的浓度。虚线代表流体包裹体实测W、Sn平均含量。
图12. 不同初始酸度条件下热液pH值随CO2溶解度的变化关系
(a, b) 分别展示初始 H⁺
浓度为0.003 mol/kg和0.0003 mol/kg时,CO₂溶解度对热液体系pH的影响。
图13. 特定ΣFe浓度与初始酸度条件下,黑钨矿、锡石溶解度(mol/kg)随CO2含量与氧逸度fO2变化的等值线图
溶解度数据采用以10为底的对数坐标展示。(a, b)为ΣFe=0.1mol/kg,初始H+浓度分别为0.0003 mol/kg、0.003 mol/kg条件下黑钨矿与锡石的溶解度;(c, d)
为ΣFe=0.4 mol/kg,初始H+浓度分别为0.0003 mol/kg、0.003 mol/kg条件下黑钨矿与锡石的溶解度。
图14 FeCl2含量(mol/kg)(a) 与FeCl2+/FeCl2比值 (b) 随氧逸度fO2和温度变化的等值线图。数据采用以10为底的对数坐标展示。
图15. 特定ΣFe
浓度条件下,黑钨矿、锡石溶解度(mol/kg)随氧逸度fO2与温度变化的等值线图
溶解度数据采用以10为底的对数坐标展示。(a, b)分别代表ΣFe=0.1 mol/kg、0.4 mol/kg条件下黑钨矿与锡石的溶解度。
图16. 南岭成矿带W、Sn相关花岗岩TFe含量与侵位年龄对应关系图。依据TFe含量对花岗岩进行排序,并展示各类岩体对应的侵位年龄。
(a)华南地区构造简图,标示研究区位置;底图引自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资源部标准地图服务平台(http://bzdt.ch.mnr.gov.cn)。(b) 南岭成矿带花岗岩与W、Sn矿床分布图。(c)
三类花岗岩的TFe含量箱线图及对应的侵位年龄;横坐标为花岗岩样品编号,其中5、10、11号以及20-26号岩体为目前研究认为无矿的花岗岩。箱体代表四分位距(IQR),箱内水平线为中位数,须线延伸至1.5倍四分位距范围内的极值,圆点代表单个数据点。